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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菩萨行论-第五十四课

《入菩萨行论》第五十四课


寂天菩萨  著

炯仁波切  宣讲

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

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

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,为度化一切众生而听闻佛法、宣讲佛法。


上节课我们用四段颂词讲了对身体的观察,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确身体无有可贪执之处,关于这部分内容还有三段颂词。今天这节课我们继续学习关于身体的方面教言。

 

       首先来看第一段颂词:

 

       复解诸骨骼,审观至于髓,

       当自如是究,何处见精妙。

 

    前面已经观察过了,身体的表皮、肌肉、内脏没有任何可贪执的地方。现在再把所有的骨骼解剖开来看一看,乃至一直观察到骨髓,这样详详细细地探究下来,结果还是一样的,无论如何也见不到身体有任何精妙之处,任何可以贪执的地方。

 

    所以不能不说,事实的确如此,想必大家都见过人死之后的一些白骨,即便没有亲眼见到过,但在图片或者电影、电视中也见过。它们不仅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,甚至会给人一种特别阴森、可怕的感觉。

 

    其实即便活着的时候,身体的任何一块骨骼,头骨、颈骨、椎骨、大小腿骨,以及里面的骨髓,也没有任何足以令人贪恋之处。如果肌肉被割破,鲜血直流,乃至露出里面的白骨,我们甚至不敢直视。有时候我们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些受伤的场面,看到了身体里面流出来的鲜血、看到断裂的骨骼,除了心很痛之外,有的人还会恶心作呕,根本不觉得有任何精妙之处。

 

    所以,我们应该这样仔细想,世间人在这一点上真的很愚痴,一直把这个没有任何精妙之处的身体作为贪执的对象。首先,几乎都自己的身体当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,被碰一下、被踩一下、被挤一下都会令我们很不悦意。大街上、公共汽车上,很多陌生人之间吵架是为什么?可能只是无意间的一次触碰,但是却引发起非常激烈的争吵,甚至大打出手。吵过了、打过了,很少有人会想到是因为自己太贪执了。

 

     那么,对他人的身体呢?世间人也会贪执他人的身体。上次课我们也讲过,无论是普通人、还是达官贵人,都很难过美人关、美男关。对所谓很美的身体难以抗拒、朝思暮想,有的人不惜重金,有的人放弃准则、有的人不惜伤害家人......到底值不值得呢?我们要反思一下。

 

    当然不值得,世间人只知道人的容貌会衰老,但却不知道容貌美丽只是一个假相。多少人为了这个假相,不仅今生今世过得迷乱,死后还要遭受不可想象的祸患。

 

    大家可能还记得,前几年发生的一个真实的事件。有一名女子苦苦追迷她的偶像,时间长达13年,这种长期追星不仅导致家里倾家荡产,后来为了圆她能够亲眼见到偶像的心愿,她的父亲竟然卖掉了他自己的肾为她筹款。结果终于见到一面,但是见过之后,这个女子仍然不满意,还要继续留在香港。这种情况下,她的父亲被逼无奈,跳江自尽了。

 

    这是比较极端的例子,但不可回避的一个事实是,明星们的粉丝并不在少数,为了自己的偶像,粉丝们疯狂地做出一些离谱的事,这种情况也不少见。成年人会觉得这是年轻人特别幼稚的行为,但实际上,成年人也有自己贪执的对象,只不过不一定是明星而已,但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。

 

    刚刚也说了,这种贪执不仅会让今生过得很迷乱,死后还要遭受很恶劣的果报。这方面的公案我们以前也讲过很多次了,往昔有一名女子非常贪恋自己的容貌,活着的时候整天照镜子,结果死后变成了一条蛇。这是她贪恋自己的容貌所遭受的果报。那么,贪恋他人的容貌、他人的身体呢?结果也是一样的,下一世很难转生善趣,通常会转生到旁生道或者地狱道。    

 

    所以无论是贪恋自己的容貌以及身体,还是贪恋他人的容貌或者身体,每当这时候,我们都要问问自己,为了一个假相值不值得,并且还要遭受恶报?我们应该要深思。

 

    接下来的颂词继续宣说这个内容,首先我们宣说颂词:

 

        如是勤寻觅,若未见精妙,

        何故犹贪着,爱护此垢身?

 

    意思是说,经过以上再详细不过的分析,根本没有见到身体的精妙之处,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贪着、爱护这么污垢的肉身呢?

 

    上面一段颂词,包括上次课讲到的两段颂词告诉我们,经过详细的观察,从我们的皮肤、到血肉、到内脏、再到骨骼以及骨髓,没有找到一处洁净美妙的地方。可以说,整个身体就是一个装满不净物的口袋,没有任何值得贪恋的地方。

 

    颂词一再地强调身体的不净,可能会让有的人听起来不习惯,甚至感觉不太舒服。把平时眼中美妙的身体竟然说成这样,实在让人难以接受。应该说,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,因为长久以来,我们把身体当成了自己来珍视,被它的外相所迷惑,而佛法的教言否定了这种观念和感觉,根基好一些的人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,但执迷比较深的人,要马上转变过来的确有些困难,需要一个过程和一些时间。

 

    但是大家要知道,佛法并不是刻意要把美妙的东西说成是不净物,事实上,从究竟的角度,并没有美妙和不净的分别。但是,在世俗谛的角度,在凡夫的分别念里,却有着美妙与不净的分别,正是因为对所谓美妙的贪执,才使我们深陷轮回。为了净除这种贪执,佛法指出了我们眼中的美妙,其实它的实质并非如此,并且指明了它的实质是什么。

 

    因为只有看清楚它的实质,我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颠倒执着。或者说,如果不清楚身体的实质,强迫我们放下贪执,不要天天想着自己的身体、他人的身体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即便有时候强行压制一下,但是并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,一旦重新反弹回来,贪执可能会更强烈。所以,只有看清楚了身体的实质,对它不再有贪心的时候,就无所谓抵制什么诱惑,因为它已经失去了吸引力。就好比端过来一碗看起来颜色很好看的饭菜,但你知道下面其实是很污秽恶心的东西,一点也不好吃,那你怎么会有想要去吃它的欲望呢?

 

    《法句经》里面记载了一个公案,往昔佛陀在世的时候,有位王后长得非常美丽动人。国王经常想带她到寺院礼拜佛陀,但是她因为执着自己的容貌,不喜欢听佛陀讲有关身体的美色无有实义的教言,所以经常找借口不去佛陀那里。有一天,国王为了让她能够去一趟寺院,他命令诗人为寺院写了一些赞美的诗歌,因为王后平时就对诗歌特别感兴趣,于是她便和国王一起去了。

 

    她来到寺院后,佛陀变现出一位绝色美女,站在王后的身后为她扇扇子。王后回头一看,发现这位美女实在太美丽了,她不由得一直望着她。可是没多久,美女的容貌开始变化:先是变得衰老;然后死去;然后尸体逐渐腐烂,最后美女不仅面目全非,并且发出异臭……

 

    王后看到这里,她恍然觉悟,其实美色并不能永恒存在,执著它确实是毫无意义的。佛陀觉察到她的根基已经成熟,便对她说:“对美貌极为贪恋的人是非常愚痴的。因为执著的这个东西,不过如此而已。”听完后,王后接受了佛陀的开示,当下便证得了圣果。

 

    所以不管是什么人,哪怕是惊为天人也阻止不了无常的侵蚀,也改变不了身体的实质,在这上面无论我们花多少心思、投入多少资金也是没有用的。就像佛陀所说的,对美貌极为贪恋的人是非常愚痴的,因为终究改变不了它的实质。佛法并不反对适当的梳洗打扮,保证衣冠整洁当然是有必要的。怎么打扮是个人的自由,但是不能过度,如果我们陷在假相里面,过度地执著,就变成了愚痴。

    

    下面还有最后一段观察身体的颂词,我们来看一下:

 

       若垢不堪食,身血不宜饮,

       肠胃不适吮,身复何所需?

       贪身唯一因,为护狐鹫食。

 

    首先, “若垢不堪食”,这句颂词的意思是说,经过分析,我们身体的里里外外都是污垢的不净物,对于污垢的东西,是不能食用的。

 

    寂天菩萨之所以这样说,是按照当年印度人的观念来说的,在人肉、马肉、狗肉等诸多不净肉中,人肉排在第一位,就是说,人肉是最脏的肉,不能食用。其实即便是现在,也没有人认为人肉是干净的、是可以食用的。除了在极个别极端的情况下,比如说发生饥荒的时候,实在找不到其他吃的,偶尔才会出现人吃人的情况。

 

    其次,“身血不宜饮 ”,这个意思很明显,人的血液也是不能饮用的。既脏、味道又腥臭,怎么可能喝得下去呢?  

 

    再次, “肠胃不适吮”,这个意思同样很明显,大肠、小肠以及脾胃都不能食用。

 

    所以,“身复何所需?”,意思是说,爱护这个身体,执著这个身体,到底能满足什么用处呢?

 

接下来,“贪身唯一因,为护狐鹫食。”这句颂词带有些许的讽刺,意思是说,贪执它,把它养胖,如果还有唯一的用处的话,那就是让秃鹫们可以吃到更多的食物。这个意思很明显,就是说把身体养护得又肥又胖,无非是让尸陀林的动物们吃得更饱一些而已。就像人们养猪、养羊,把它们养得很肥很壮,目的是什么,是为了从它们身上得到更多的肉,目的跟这个是一样的。  

 

    事实上的确如此,无论生前多么光鲜亮丽,地位多么显赫尊贵,但死后大家都是一样的,身体没有任何用处。无论生前被多少人仰慕、爱恋、敬爱过,但是当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的时候,没有人愿意靠得很近。即便是家人再难过、再放不下,也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处理掉尸体,不会一直放在那里不管。

 

    不过,曾经还真的有过一个比较极端的公案,一名女子在她丈夫死后,悲痛万分,一直背着丈夫的尸体不放,后来只剩下一副骨架,她也不放手。这时候,遇到了佛陀,佛陀在她熟睡的时候,将她丈夫的骨架和另外一名女子的骨架绑到了一起,然后大叫道:“你丈夫把我的妻子拐走了!”这名女子醒过来,看到这种状况,非常伤心,终于放下了她对丈夫的贪执。  

 

    类似这样的公案,当我们作为旁观者听到的时候,总是很容易就能看到当事者的愚痴之处,但是每每自己事到临头,却未必能够保持清醒和淡定。所以,只有常常串习,平时就经常思维这些道理和实质,在关键时刻,我们才能够放下不必要的贪执。

 

    最后,总结一下,我们所讲的关于对身体的观察,并不是要故意诋毁身体,也不是反对对身体进行必要的照料。佛法提示大家的是,要放下对身体的过度贪执。事实上,做为贪执的对境,身体完全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,这点大家要明确。

 

    然后,从修行的角度,从行持善法的角度,身体可以作为一个载体。就好比要到一个地方去,需要一艘船或者一辆车,对这艘船或者这辆车给予必要的保养是可以的。但如果把时间全部浪费在保养上面,对这艘船或者这辆车特别地贪执,乃至忘记了目的是要去往某个地方,如果是这样的话,自然就变得非常荒谬了。说到底,当我们到达了目的地,这艘船、这辆车就没有一点用处了,要毫无眷恋地放下。

 

    总之,衡量一个人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,从对待身体这件事情上就能够看得出来。既要看他能否善用好暇满人身,同时还要看他是否产生了不必要的贪执,换句话说,能否平衡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,可以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修行。

 

    那么,接下来要宣讲的就是要珍惜暇满人身,依人身来修持佛法,今天先讲一段颂词。其实之前已经讲过,我们没有必要用过度的烦恼和贪心来执着它,接下来我们应该用智慧来善用并体现它的价值。

 

    首先我们看一下颂词:

 

        故应惜此身,独为修诸善,

        纵汝护如此,死神不留情,

        夺已施鹫狗,届时复何如?

 

    意思是说,应该要护惜这个身体的唯一原因,就是可以用它来修持善法。如果不这样做,纵然想尽办法爱护它,但是死神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带走它,然后把它施给秃鹫、野狗等来食用,到那时又能怎么样呢?

 

    这段颂词告诉我们的是,不贪执身体并不等于不珍惜身体,但是珍惜身体的唯一原因就是可以用它来修持善法。《中观四百论》中说:“虽见身如怨,然应保护身,具戒久存活,能做大福德。”可见,身体虽然是个不净物,但是我们可以用它来守持戒律、修持六度万行、行持菩提心,这都是功德无量的事。

 

    讲到这里,可以概括一下到底该如何看待我们的身体,那就是:如果贪执这个身体、用它去造恶业,它就会带着我们继续沉沦,继续堕落;反之,如果善用这个身体,用它来修持善法,它就成为了解脱的舟船,变得极为珍贵。

 

    道理大家听懂了,接下来如何去做呢?很显然,我们要重新定位,之前我们基本上把身体作为一个欲望的对象来满足,衣食住行,现代人在这些方面越来越奢侈。那么,现在它是一个修持善法的舟船。如何对待这个舟船呢?简单来说,应该包括三个方面,首先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过度地满足它的欲望;其次,不要用它来制造恶业;最后,用它来行持善法。

 

    讲到这里,有的人可能会想,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以后要过“苦日子”、要开始“虐待”自己了?是这样吗?事实恰恰相反,这意味着我们开始学习如何善待自己,如何让自己的身体健康,同时也让我们的心理健康。

 

    世间人都想健康长寿,但是不得不说,很多人却在过度满足身体的欲望中糟蹋着健康与生命,食肉、抽烟、喝酒、晚睡、淫欲……这其中的哪一样不是有损健康的?所以,虽然意识层面想爱护自己的身体、想健康长寿,但贪执必然会带来的迷乱、无度并没有让我们的身体得到真正的善待。

 

    如果继续观察下去,过度地满足欲望实际上还会让一个人的内心变得消极颓废。不可回避的一个普遍现象是,现代人被娇宠得越来越脆弱,承受能力越来越差,这势必会导致在面对人生各种不如意或者痛苦的时候,比如生病、挫败、感情失落、日渐衰老等等必然会发生的事件时,无力面对、无力承受,内心常常是焦虑不安的状态。有的人痛苦到一定程度,甚至不想再活下去,比如抑郁症严重到一定程度,每天研究的是什么样的死法好一些,让自己死得好受一些,活一天就痛苦一天。本来应该是无比珍视的生命,却变成了沉重的负担。问题来自于哪里?

 

    平常人可能无法理解他们的痛苦,怎么可能会活成这样?尤其是很多得了抑郁症的人,他们表面的生活、工作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惨,甚至有不少的人事业很成功,家庭背景也没有那么不幸。但是,当一个人被困在某种情结中、某种执着中,就会这样子,乃至痛苦到不能自拔。没有足够的觉察,生不起放下的智慧,的确很难走出这种困境。就仿佛戴上了灰色的眼镜,他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全部都是灰色的,再也看不到其它的色彩,五颜六色的色彩,即便你说给他听,他也不会相信。

 

    事实上,很多看似健康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?难道大家就活得很开心很快乐吗?你们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吗?如果这一生,不转为善用人身,不观察痛苦的原因、不看到深深的执着,不思维执着带来的是什么,而是就这样一味地追求,然后永远处在不满足的状态。这样的一生,和芸芸众生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?   

 

    直到死神降临的时候,将身体抛给秃鹫、或者放到火炉里烧得灰飞烟灭…… 颂词说,到了这个时候又能怎样呢?百千万劫才得到的人身,丝毫没有被善用,就这样被白白浪费掉了。虽然活过了一场人生,但是并没有真正看透人生就离开了,怎么可能不留遗憾呢!

 

    那么,如果按照刚才提到的三点,我们就可以活出完全不同的人生。好的修行人吃的简单、穿的简单、住的也简单,但是内心却是很快乐的,身体也可以得到长寿。难道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?

 

    许多痛苦万分的抑郁症患者,在觉得人生已经陷入绝境、无路可走的时候,遇到了佛法,由此他们才恍然发现,如果不放下执着,无论是对自我的执着、还是对他人的执着,自己的痛苦是永远无法解决的。可是一旦放下了执着,瞬间海阔天空,就像摘下了有色眼镜,世界的五颜六色都可以看得到。

 

    可见,快乐与痛苦只是一念间。这一念,有的人用极短的时间转了过来,有的人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。总之,希望大家好好地体会颂词的意思,尤其要把上下内容连贯起来体会,不要用自己的分别念断章取义。佛法不会反对大家获得幸福和快乐,与之相反,佛法一直在帮我们找到真正属于我们的开心和快乐,不让我们迷路。

 

   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,感谢大家!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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