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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菩萨行论-第八十三课

《入菩萨行论》第八十三课

寂天菩萨    著  

炯仁波切  宣 讲


无上甚深微妙法    百千万劫难遭遇

我今见闻得受持    愿解如来真实义

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,为度化一切众生而听闻佛法、宣讲佛法。


关于破嗔于自己及亲友行善作障者的第一部分内容——破嗔于世间法作障者,到上节课为止我们已经宣讲完毕了。今天这节课开始宣讲第二部分内容——破嗔于福德作障者。这部分内容从三个方面来宣讲:第一,嗔恨为福德之障;第二,作害为顺缘;第三,故当消除嗔恨而恭敬。这部分内容也是第六品《安忍品》的最后一部分内容。

首先,嗔恨为福德之障,用两段颂词来说明。我们先来看第一段颂词:

谓敌能障福,嗔敌亦非当,

难行莫胜忍,云何不忍耶?

意思是说,如果说怨敌是积聚福德的障碍,但是以此来嗔恨仍然是不应理的,再没有一种难行的功德可以胜过安忍的功德,所以为什么不依此来修持安忍呢?

无论什么情况,嗔恨都是不应理的,即便怨敌的损害障碍了自己行持善法、积聚福德,但是嗔恨即有嗔恨的过患,并不会因为其目的是行持善法而有所不同。更何况,自己本来的初衷是为了积聚福德,现在却用嗔恨来摧毁福德,不仅摧毁了当下的福报,还将往昔所积聚的无量功德也一并摧毁了,这样的结果不是完全违背初衷了吗?因此,我们不应该做出这种反应。大家之前不了知这个道理,但是现在了知了,就不要再做如此愚蠢的事了。

除此之外,这段颂词重点想说的其实是,虽然怨敌的损害可能会障碍到行持善法、积聚福德,但是大家不要忘记,在所有的难行苦行之中,安忍是最难行的,因此修持安忍的功德也是最大的。

关于这一点,在前面我们已经讲过,六度万行——布施、持戒、安忍、精进、禅定、智慧,它们之间是递进的关系,功德也是依次增上的。举个例子来说,比如你想通过布施利益众生,财布施、法布施或者无畏布施,但是这时有人来障碍你,让你不能布施或者布施得不是很顺利……再具体点说,比如你想法布施,可是有人毁谤你学法不精或者品行不端,从而令他人对你失去信心,继而远离你,或者对你所说的话、所讲的法半信半疑,不能完全采信。  

这个时候,如果你生起嗔恨,不仅布施的功德没有了,往昔所积累的功德也会被摧毁。可是,如果这时你选择了安忍,并不嗔恨,那么,安忍的功德远远胜超布施的功德。这即是说,选择安忍,功德不仅没有损耗,反而会增上。      

如此的权衡及抉择,当然不是鼓励大家执着于功德,功德是为了解脱而积累的,可是执着功德同样也会成为解脱的障碍,这一点大家需要清楚。当然,这也并非在做数学题,选择安忍,是从利益自他的角度、依靠智慧的观察而做出的选择。作为大乘弟子,起心动念都应为利益众生而考虑,包括自己的成就,也是为了利益众生而成就,有了这样的发心,凡事都需要从两方面来考虑。

也就是说,既然发心是好的,布施、持戒、安忍或者任何一种善法方式都是为了利益众生,那么,在此过程中,即便遇到了违缘障碍,也不能忘了这个发心。只要踏上菩提道,就意味着自己与众生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,彼此之间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因缘关系。换言之,自身成就、利益众生的关系是一体两面,无论怎么抉择,两面都会被影响,而不只是其中一面。正因为如此,无论是为了自身的早日成就,还是为了实现利益众生的菩提心愿,都要做出智慧的抉择,都要将功德积累下来,而不是有损功德乃至摧毁功德。   

很显然,任何一个修行人,在修行或者行持善法的过程中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违缘障碍,这是必然的。既然选择了修行、成为大乘弟子,在面对违缘障碍的时候,理应做出与世间人不同的反应,有着不同的状态。不要说个人会遇到违缘障碍,在佛教历史上,佛法也曾经遭受过多次不同程度的破坏,不过即便在那时候,深得佛法教诲的弟子们也不会带着嗔恨心去对待愚痴的人们,不会像对待仇敌一样与他们展开争斗。

事实上,佛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需要维护的,如果说有,那也只有慈悲与智慧,而慈悲与智慧恰恰是不与任何众生为敌。无论是宣说佛法的人还是学习佛法的人都是为了救度众生。因此,遇到任何违缘障碍我们都不应该生嗔恨,否则,就违背了佛法的初衷,也违背了一位大乘修行人的初衷。

第一段颂词就讲到这里。下面继续来看第二段颂词:

若我因己过,不堪忍敌害,

岂非徒自障,习忍福德因?

意思是说,如果因为自己的过失,不堪忍受怨敌的伤害,那岂不是给自己徒增了障碍,破坏了修持安忍、积累福德的因缘?

通过上段颂词的宣说,大家应该可以领悟到,所谓“怨敌障碍福德的积累”事实上并不成立,只要能够修持安忍,怨敌不但不会成为障碍,我们反而会依此因缘积累更大的功德。反过来说,如果不能修持安忍,任凭嗔恨生起,这样才是真正给自己增加了障碍,破坏了积累福德的因缘,这就是这段颂词要给予大家的开示。这即是说,面对怨敌,是积累福德还是摧毁福德,完全在于自己的抉择;而能否积累福德,在于是否能够修持安忍。   

《贤劫经》中记载,贤劫千佛都将在印度金刚座成佛。千佛中的前四尊佛,包括释迦牟尼佛在内,已经在那里成佛了,未来从弥勒佛开始还将有九百九十六尊佛在那里成佛。

关于这一千尊佛,《贤劫经》中有记载:在许多劫以前,有一个非常残暴的国王,他下令杀了百万名菩萨。不过,这些被杀的菩萨们非但没有嗔怒、怨恨,反而各自都发了愿。其中有一千位菩萨发下了成佛的愿,发愿就在他们被杀的地方——菩提迦耶的金刚座成佛。其他菩萨则发愿成为诸佛的追随者或者护持教法。这就是千佛成佛的缘起,一千位菩萨们在被杀害的情况下发下的殊胜的愿。迄今为止,这一千位菩萨当中,已经有四位菩萨的愿力成熟,成就了佛果。这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公案了,菩萨们在残害面前,不仅没有动摇,反而因此积累下了最珍贵、最殊胜的功德。

或许大家觉得这是只有菩萨才能做到的事情,自己根本做不到。安忍的确不容易,尤其是当大家好不容易发心为他人做点事的时候却遭遇不顺、误解、甚至是陷害,对于一个习惯以自我为中心、把自己的感受看得很重的人来说,这是很大的挑战。不仅不嗔恨,还要安忍,然后还要继续发善愿,这的确不容易做到。

许久以来,我们已经习惯的反应是:首先是自己内心的感受,受伤、委屈、伤心、难过,然后不由自主地生起怨恨......感受越深越嗔恨。对方呢,这个时候他们在自己的眼中只有过失与毛病,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,同样是越想越怨恨……就这样在不断的怨恨中,大家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发心。但是能够拯救自己的恰恰还是这个发心。菩萨何以能够安忍?是慈悲,是智慧。菩萨对众生只有慈悲,没有嗔恨;而在智慧的境界里,没有什么需要安忍的。而慈悲加上智慧,即是菩提心,就是大乘佛子的发心,因此只有这个发心可以拯救自己。有了这个发心就可以安忍,即便还没有达到菩萨的那种慈悲与智慧,但是作为菩萨道的修行人,可以带着慈悲与智慧的发心来修持安忍。

首先,既然带着慈悲的发心,就要接受众生任何的显现,不能因为他们的样子而改变发心。如果众生都是随顺的、成全的、配合的,那还需要大乘佛子做什么呢?正因为众生处在烦恼无明中,才需要我们慈悲以待。可以说,安忍是实现慈悲的重要桥梁。没有安忍,众生何以感受到你的慈悲,何以在慈悲中放下他们的嗔恨、以及各种烦恼?因此,发心之后不是坐等对方来成全,而是靠自己来搭建桥梁,通过修持安忍令他们感受到你的慈悲和佛法的伟大。

那么智慧呢,虽然你还没有证悟空性智慧,但是了知因果、业力、无常、贪嗔、无明以及由此而展开的一切教言,都是智慧的正见。大家可以体会一下,宣讲到今天,我们只要去思维这一品中的任何一个内容,无论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众生,都足以令自己修持安忍。

再进一步说,发心、正见、慈悲、智慧以及各种修行方式所带来的转变,比如转心四法,比如自他交换或者禅修等等,这些都可以帮助大家在面对所谓伤害的时候做出正确的抉择。总之,只要坚持闻思,继而踏踏实实地实修,安忍一定会越来越有力量,大家要相信自己。

关于嗔恨为福德之障就讲到这里。下面继续宣说第二个内容——作害为顺缘,共有两段颂词,我们合在一起进行讲解:

无害忍不生,怨敌生忍福,

既为修福因,云何谓障福?

应时来乞者,非行布施障,

授戒阿阇黎,亦非障出家。

意思是说,没有怨敌的伤害无法修安忍,有了怨敌的伤害才可能生出安忍的福德。既然如此,怎么能说怨敌是修福德的障碍呢?就好比布施时,走过来行乞的人,他们不是修布施的障碍;同样的,授予出家戒的阿阇黎也不是出家的障碍,他们是受戒持戒的顺缘。

这段颂词通过列举布施和持戒宣说了同一个道理,那就是,修行需要对境。当修行人修持布施的时候,可怜的众生是布施的对象,没有他们,要想修持慈悲心、圆满布施度是不可能的。因此,乞丐、贫穷的人、受难的人、生病的人、烦恼的人,包括失去自由、待杀的动物们,以及鱼儿、鸟儿……他(它)们都是我们做布施的对境。他(它)们有的需要财布施,有的需要无畏布施,有的需要法布施,尽管大家不能一时间帮助到所有可怜的众生,但是至少要知道,他们来到自己面前并非制造违缘障碍,他们是自己慈悲的对境,是自己修布施的对境,是修行的对象。      

再具体点说,比如乞丐来到面前,我们不应该像有的人那样表现得非常不耐烦,哪怕有理由判断他是假乞丐,这种现象是有的。如果他真的是假乞丐,我们不帮也是可以的,但是大家需要同时观察的还有自己的心:是因为他是假乞丐,所以不帮呢?还是根本舍不得,恰巧不用帮了呢?这是需要观察的,否则,即便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,我们也未必能够舍得布施,到那时还会找出其它的理由。可见,对境非常重要,没有对境,又没有觉察,大家就很难了解自己的心。而如果大家不去了解、不去面对、不去调伏,这颗自私、无明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够得以清净、变得慈悲?

这是关于布施。颂词还提到了持戒,要想持戒必须先受戒,受戒必须要有授戒的阿阇黎。因此,戒师阿阇黎是持戒的顺缘而非违缘,这个比较好理解。

同样的道理,安忍也需要对境。没有危害的发生,我们就无缘修持安忍。想想看,如果一切都很顺利,身边的人都很友好,没有人做出恼害的事,我们哪里有机会修持安忍?而如果不修持安忍,怎么会产生安忍的功德?所以,如果有人加害自己、障碍自己,实际上是难得的修持安忍、积累功德的机会,理当好好珍惜。

从这个角度分析,再一次说明了怨敌并非违缘障碍,他们同样是修行的顺缘。只不过这个对境比布施、比持戒的对境更加难以面对。布施给他人,相对来说自己有决定权,在心态上或许还有优越感。当然,对于清净布施来说,这些心态都是需要去除的。不过由此可以说明,相对于安忍来说,布施的修持更容易些。

显然,修持安忍的对境会严厉得多。首先,作害或者阻碍什么时候来到、怎么样来到,都不是自己说了算。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情,尤其是不悦意的事情,小一点的、冲击不大的还好,如果是自己特别在意的,或者是伤害比较大的,那么安忍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
就连一些不是直接指向自己的所谓伤害、阻碍,比如噪音、恶劣天气、他人的唠叨等等的对境,许多人的耐受力都是有限的。尤其是如果自己正在修行、持咒或者打坐,旁边出现了噪音,或者有人唠叨不休,此时对这些影响的反应可能很强烈,觉得障碍到了自己正在做的一件很重要的、正确的事。那么更何况是那些直击自己痛处或者伤害比较大的对境,这时要想安忍下来就更不容易了。

所以,为什么安忍的功德超过了布施、持戒以及其它一些善法功德?正因为它是难行之行。尽管难行,我们同样要励力修持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华智仁波切曾经引证说,一百个贪欲的恶业之罪也比不上一刹那的嗔罪。显然,嗔恨之罪无比巨大,那么与之相对应,克服嗔恨、修持安忍,其功德也更大。      

刚刚说到,作害者或者阻碍什么时候来到、怎样来到并不由自己做主。既然如此,那就时时准备好心态。更何况安忍的修行大家不可能绕开,迟早都要过这一关。不突破这一关,修行不可能成就,那就勇敢地面对好了。这样想来,大家不仅不必抗拒,每当需要安忍的对境降临在我们面前的时候,我们还会好好地珍惜、好好地把握这一刻的到来。

我们在前面也讲过,阿底峡尊者入藏的时候,他特意带了一个脾气不好的侍者在身边,他的弟子们都已经看不下去了,纷纷劝尊者换掉这位侍者。可是尊者却说:“不能换,他是我修持安忍的善知识,非常难得。”可见,尊者把不恭敬他的人视为善知识,不仅珍惜,还要恭敬对方,大家不要以为这是尊者随便说说,或者只是做做样子!如果大家深入细致地思维,就会体会到安忍的对境的确是值得我们恭敬的对境。

下面讲第三个内容,就是关于这个方面——故当消除嗔恨而恭敬。这部分内容相对多一些,寂天菩萨分别从众生功德的角度、信仰佛陀的角度、观察果的角度,从这三个不同的角度进行了宣说。

首先,从众生功德的角度,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,为什么对作害自己、阻碍自己的人应该生起恭敬?

世间乞者众,忍缘敌害稀,

若不外植怨,必无为害者。

意思是说,世间的乞讨者有很多,但是修持安忍的害敌却非常稀少。如果不曾结过怨恨的因缘,必定不会有前来作害的人。

正如颂词所说,如果想修布施,我们随时随地都有机会,贫穷的人、受难的人、烦恼的人……随处可见,有多少财物、多少时间都能布施出去。可是如果想修安忍,对境却没有那么多。总的来说,修安忍的对境非常稀少;具体一点说,依个人的因缘而有所不同。想想看,作害的事、阻碍的事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,如果不曾结过怨恨的因缘,必定不会有人前来作害。进一步具体到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,尤其是宿世都有这种善根福德的人,他们受到伤害的情况就更是少之又少了。

所以,为什么阿底峡尊者特意在身边带着一个脾气不好的人,因为除了他,所有的人对尊者都恭敬有加,根本不会发生需要安忍的事情。这也是为什么当别人劝他换掉这位侍者的时候,他非但没有同意,反而将这个脾气不好的人视为善知识来珍视和恭敬。

当然,有的人可能会说,与尊者相比,我需要安忍的对境多之又多,所以不需要对他们珍视和恭敬。相对于尊者而言,许多人需要安忍的对境的确多得多。不过,虽然如此,相对于布施的对境,相对于每天遇到的许多人、许多事来说,安忍的对境还是少得多。大家可以仔细体会一下,像尊者身边那位每天都必须与之打交道、差不多时时都给对方安忍机会的人,在自己的身边又能有几个?所以,并不单纯是数量上的问题,大家之所以觉得需要安忍的对境有很多,其中一个原因,是因为自己的贪嗔执着还很严重,对于贪嗔执着来说,许多对境其实并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伤害,但是自己无法容忍;再有一个原因那就是,即便真的发生了伤害的情况,许多人嗔怒的强度往往很大,持续的时间也往往很久,这些原因无疑都加剧了这种感觉:好像需要安忍的人或事有很多。

事实上,当一个人开始有意识地修持安忍,渐渐地就会发现,能够激起强烈情绪的对境会越来越少,同时情绪持续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。原来许多过不去的坎、想不开的人或事,现在都可以放一放了,除非遇到比较大的冲击或者是持续发生的干扰这些对境,才可能会把持不住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更要珍惜这些对境,无疑它们是观自心、继续修持安忍的机缘。如若不然,没有这些对境,大家甚至不了解自己修到了什么境界。

以前有一位老人脾气很不好,为了改变自己,他在客厅里挂上了“百忍堂”三个大字,以此来提醒自己要安忍。过了不久,他认为自己的安忍功夫已经修得非常不错了,见人便开始夸耀自己。

于是,有一天一个乞丐前来试探他。这位乞丐来到他的客厅,假装不认识这三个字,他问到:“这三个字怎么读?”老人微笑着回答说:“百忍堂”,“噢,百忍堂”,乞丐重复了一遍,然后离开了。

过了一会,这位乞丐又回来问:“实在抱歉,我忘了它们念什么,您可不可以再说一遍?”老人有点不耐烦了,但还没有发火:“百忍堂”,乞丐说:“好好好,谢谢你。”

又过了一会,这位乞丐第三次回来,他再次问老人,这三个字怎么念。这时老人生气了,大吼道:“难道三个字都记不住吗?是百忍堂!”乞丐听了之后,笑笑说:“原来是不忍堂!”

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可笑,但实际上许多人就是这个样子。大家才刚刚意识到要修持安忍,要知道,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。在这条道路上,安忍的对境是必不可少的,从开始修持一直到圆满安忍度都离不开这种对境。没有安忍的对境,如何能看到自己的嗔恨?看不到嗔恨,又如何能够对治?还有就是上面的这种情况,修持一段时间后,嗔恨的习性还有没有呢?显然,不能以自己的主观感受为准,仍然需要对境的考验,就像需要一面镜子一样,照一照才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。  

再有一点,就是安忍的功德。同样的道理,没有安忍的对境,何来安忍的功德?大家现在可以相信,阿底峡尊者将身边的侍者视为善知识,珍视他、恭敬他,他是真正这样来看待并且这样来做的,并非随便说说。将安忍的对境视为善知识,正是因为看到了它的珍贵价值,它所带来的利益可以说并不亚于通常的善知识所带来的利益。

曾经有位大德将自己遭遇到的强盗视为上师,正因为强盗将他的财物洗劫一空,由此他修成了安忍,并且舍弃了世间名利。大家想想看,难道还有比上师善知识更值得珍视和恭敬的吗?大德们的修行经历带来的不仅是启示,他们本身就是实修教诫。因此,大家不需要再质疑,也不需要再抗拒,对于修持安忍来说,怨敌的出现是最珍贵的机会。下面一段颂词再次强调了这一点:

故敌极难得,如宝现贫舍,

能助菩提行,故当喜自敌。

意思是说,所以怨敌极为难得,就像如意宝出现在穷人家里一样,它能够利益菩提行,因此应该欢喜接受自己的怨敌。

这段颂词将怨敌比喻为来到穷人家里的如意宝。如意宝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。大家是否还记得,菩提心曾经被比喻为如意宝,有了菩提心,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。这里将怨敌比喻为如意宝,难道怨敌也像菩提心那样珍贵吗?如何理解其中的含义?

首先,大家回忆一下,我们所发的菩提心是什么?愿所有众生都能够获得暂时的安乐与永恒的安乐,这是我们所发的菩提心。如何才能实现这个愿望?当然需要走上菩萨道。那么菩萨道是一条怎样的道路呢?是菩萨救度众生的道路。言外之意,这条道路除了菩萨,还必须有需要被救度的众生,否则菩萨去救谁呢?

在前面我们引用过《入中论》的偈颂,说的是对于菩萨来说,每当听到乞者乞物的声音,他们的那种欢喜胜过圣者入灭。上段颂词也讲到了,修布施的对境有很多,并不稀少,大家想想看,菩萨们对于并不稀少的对境尚且能够如此欢喜,更何况是修持安忍的对境?尤其是对于修安忍已经很纯熟的菩萨来说,突然遇到一位安忍的对境,可想而知,其欢喜就像穷人家降临了如意宝一样,这样比喻并不夸张。 

你可能会说,这是于菩萨而言,对于我来说好像不是这样的。其实都是一样的,只要发了菩提心就等于走上了菩萨道,菩提心的成熟以及实现都要借由众生这个因缘。换言之,是众生为大乘佛子提供了这条道路。没有众生,哪有菩萨道?没有菩萨道,如何践行菩提心,直至成就菩提心?而怨敌让大家所成就的安忍功德,是成就菩提心必不可少的功德。

或者与其说安忍,不如说:借由怨敌这个对境让大家看到自心中的嗔恨以及贪执;然后再借由这个对境,转化烦恼为菩提,再进一步去证悟空性。如果还当怨敌是怨敌,就意味着烦恼还在;而如果能当怨敌为如意宝,就意味着一个人的所有愿望都能够实现。当大家愿所有众生都能够获得暂时的安乐与永恒的安乐的时候,此处所说的“所有众生”当然包括自己在内,当大家真挚地发下这个愿,包括面对怨敌的时候也发这个愿,大家体会一下:藉由这个愿,自己已经先行离开了嗔恨等痛苦;而怨敌也会藉由这个愿获得暂时的、直至永恒的安乐。

释迦牟尼佛在因地的时候,曾转生为一名仙人,名叫忍力。他当时发愿永远不对众生起嗔心。当时有一个魔王为了摧毁他的修行,幻化出一千个人,这一千个人不断地用恶毒的语言诅咒他、用妄语诽谤他,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难以启齿的言辞羞辱他,甚至还把不干净的粪浇到他的头上、衣服上、手持的钵里……

面对这样的情形,忍力仙人作何反应?不管这一千个人如何对待他,忍力仙人自始至终没有怒目相向,更没有以牙还牙,甚至就连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”这类的想法都没有。他一直在发愿:“以此修安忍的功德,回向无上菩提。待我成佛之后,一定先度化他们!”

伟大的佛陀就是这样践行菩提心,正因为如此,他最终证得了无上菩提。大家如果也能够转烦恼为菩提,依于怨敌这个殊胜的对境不断地转化,同样可以成佛、可以度化众生。大家要有这样的信心。

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。关于这部分内容,下节课我们继续宣说。感谢大家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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